2018年09月15日
西安日报> 2018年09月15日 > 版次: <08> 阅读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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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帖
  作者:李瑾
  出版社:中国青年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年11月

  精神丰富的世界自有诗意肆意飞扬,时光易逝的人间或悲或喜冷暖自知。读李瑾诗集《人间帖》,我不由得发出如此感叹。诗人,要么耿直豪爽、气吞山河,要么安静内敛、自有不凡。李瑾显然属于后者。见字如面,见诗便如举杯畅饮,或秉烛夜谈。读李瑾诗,在精神的诗意漫游之外,我从思想上也得到了一种新的启示。我认为这是一首命运之歌的深情吟唱,更是一本极力展现人间冷暖、世俗生活的精彩画卷。

  身为跨文体写作的典型代表,李瑾在诗歌中所显露出的功夫同样不可小窥。简而言之,文通古今、学识渊博的李瑾,为诗也自有亮点。以诗集《人间帖》整体而论,他既没有脱离现实的空洞缥缈,也不失空间转换中的深度体悟。从“春秋祭”到“地铁志”,七个章节,题材各异却主旨相趣,诗意未减中各有千秋。

  新诗百年以来,不同形式、不同立意、不同风格的诗学追求层出不穷,诗歌创新活力四射。有人从西方流派中汲取营养,有人从古典诗词中幻化诗意,也有人融合中西诗学的精彩之处,唯诗而求,唯质而取,一句不满,誓不罢休。“植物们以自己的逻辑飘向上游/而两岸将一叶叶小舟送往渡口/——在渡口/树木习惯以爱情的理由来,以爱情/的理由走,说也不会关心那个没有/翅膀的鸟,脸上长满古铜色的叫声”。(《关关雎鸠》)古诗新写的新诗常有所见,而多数在严密框架的桎梏中无法自拔,让人不忍卒读。李瑾这首《关关雎鸠》看似写动物,而实则以植物为切入点和突破口,烘托出了动物和植物互为映衬的空间维度,清晰自然,结构紧密。结尾处一句“古铜色的叫声”强有力地给声音赋予了色彩的美学,启示我们世间万物、轮回生长,而最终任何事物也无法抵挡对声音的希冀,无法逃脱时间的摧残。李瑾的诗成功之处,重点在于视野开阔、转承得当,关注现实、气韵兼得:“我以前习惯跟着课本一起辱骂硕鼠/那年,我打死了一只,并挖开鼠窝/看见几只肉乎乎的幼崽时/我心存愧疚:借助于粮食,我们/方可理解对方的境遇”。(《硕鼠》)在这个烂诗可以一眼看穿,而好诗未有固定标准,呈现出文本多样化的时代,这样温度、深度、广度、力度、气度兼具的诗,无疑是大有可为的。

  一个诗人的心态应该是充分敞开的,不仅向已知的现实敞开,更是向未知的现实敞开,未知的领域比已知的领域远为广阔。(唐晓渡语)“何必谈春色/推开一扇窗,北风自四面八方扑来——/只有在冬季,我才学会/爱惜植物和人,学会一点点地爱上萧瑟。”诗人由“春”到“冬”,由近(窗)及远(萧瑟),由已知(冬季)到未知(春色),层层推进,步步紧逼,光阴似箭之感瞬间遍布全身。有为山川立传的诗人,也有为河流立传的诗人,而敢于为时间立传的诗人,自然气度不凡。李瑾以时令为题写诗,如同提灯夜行,光亮随处可见:“春天早就来了/春天在镜子里面露出了草木般曲折的脸。”一日有日月昼夜否极泰来,一年有春夏秋冬四季分明,一生有生老病死贯穿始终,一首诗也有形神色味汇聚而来:“在金顶街,我相信一盏灯对命运的/理解:每到夜晚/它都准时亮起来/假装对凛冽刺耳的风声,一无所知。”诗歌因精短而重隐喻,隐喻因精妙而显张力,张力因延伸程度而论高低。李瑾在诗歌张力上的突破较为突出,他拒绝心灵鸡汤式的自我抚慰,远离浑然不觉的沉沦之态,以小见大,以弱示强,以灵魂求意境,以才情达高远,显露出了独有的诗歌美学和个人魅力,而其以诗为餐,以地铁为书房,以执着求经典,以后天努力扩充天赋的自觉意识,以见缝插针的方法挤时间创作的精神感召更是诗坛楷模,对懒惰、浮躁、怕思考型的青年诗人极具榜样魅力。比如有些诗,只看标题,就可令众人不敢轻视,如《在我们村,春分从不说谎》《一场雾霾模糊了彼此的伤处》《今夜,我和月光握手言和》等,对于人间冷暖的充分描绘,对于生命意识的深入挖掘,都在不同程度上有所体现。

  《人间帖》兼具完整的时间序列与精密的空间建构。其内容包罗万象、风格稳定、统一。以学问为诗的同时,又从不缺少才华。在“人间”场域的统摄下,呈现出写作史诗的雄心和笔力。诚如著名诗人吉狄马加在诗集序言中所言,李瑾诗集《人间帖》已经在个人诗学追求的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艺术感染力日趋成熟,语言张力、情感冲击力、阅读动力铁壁合围,共同完成了一次新的飞跃。

  作为青年诗人中的佼佼者,李瑾在处理诗歌与现实、人生与人世、生命与命运、时间与空间等诸多问题上已经表现出了卓越的审判能力和尺度意识。虽然其中也有零星几首诗歌略显生涩或单薄,缺乏“个人化历史想象力的生成”(陈超语),但只要他能坚守灵魂的高贵和思想的纯净,与飞速奔驰的地铁背道而驰,坐下去,静下去,慢下去,写下去,我相信若干年之后,李瑾的诗歌才华,定会为更多的人所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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