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03日
西安日报> 2019年12月03日 > 版次: <08> 西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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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卫民

  以文学的名义,我去过很多的地方,唯“三清媚”在弋阳的“文学村”最具有特色。《白鹿原》作者陈忠实先生有一句话是“文学依然神圣。”就神圣而言,一个作家或一个读书人,用文学安放灵魂,抚慰灵魂,是自不必说的。去江西弋阳,在清水塘这里我第一次体验了“神圣”为这个小镇乡村增色添彩。

  清水塘这个镇名就极富“磁性”和维度。当大巴车停在江廖肖村,双脚刚踏到地上,一种不同的视觉和气息瞬间就感染了我。

  村头一方水塘,碧波粼粼,几只水鸭凫过水面,V字形涟漪把倒映在水面的那棵古树和水车的影子摇着,荡漾着。水花儿被太阳光射出的小光斑是那样明亮,而有动感。似乎,我叫不上名的小叶子古树在水中摇曳,遥远的昨天就在转的水车,到今天这一刻,还在转。

  “三清媚”文学村,临水依村,正屋厦房,木结构。梁晓声书写的“文学村”被镂刻的牌匾,和何建明题词的镂刻被挂在迎门上正墙。扑面而来的文学气息与自然环境不经意间相融、契和,把一个小镇的品位突然提升了。

  我瞬间释然。杨雄“日赋万言”,绝不是在酒肆茶楼里所为。文学边缘化,只是一种无谓的哀叹。文学在这里就像魔咒,天空湛蓝,幽远,橙子、柚子皮儿青皮儿黄,似有暗香盈袖。文学带给这里的儒雅和温敦、厚重,是口号喊不出来的,更不是砖块水泥的堆砌。故人姜子牙,是渭水垂钓之渔夫,历代名人帝王不乏“织席贩屦”者,没有电脑、没有云计算。是乡土文化培养这些人走向上层,进入闾阎。

  清水塘江廖肖村,有文学村涵养,文学的浸润,本来就是沃土的这里,更加钟灵毓秀,山美、水美、人更美。

  弋阳戏传承人林老师,为作家们就弋阳腔的前世今生和传承的讲座,使得作家们感慨不已。她从个人命运和际遇入手,把弋阳戏为她人生带来的光环和灾难娓娓道来。说到动情处,能看出她的哽咽和眼眶的闪闪泪花。一个老艺人,一生因戏得福,遇祸却不忘初心,不改初衷,把青春把生命交给了地方戏种,使其得以流传发展。在一阵掌声中,她捏着兰花指,像在舞台上一样唱了短短的几句,把作家们带进了专业艺术领域,任思维和想象在弋阳戏中遨游飞翔。

  作家素养里,戏剧艺术欣赏必不可少,而我文学初蒙就是戏剧。记得当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在照相馆刚上班不久,写了一部小戏,县上调演毕,当时已故作家京夫老师在文化馆帮我改剧本,他说我戏路太窄,缺乏舞台生活。我就试着写小说,但我和舞台艺术的情缘难断,时不时溜到小剧场听一板秦腔,看一折眉户剧。弋阳戏在旋律、腔调上和我们当地的汉剧、二黄有相近的地方。更像商洛花鼓中的某些韵律。弋阳戏是江西除了赣剧之外的第二大剧种,历史悠久,流传甚广,始于弋阳,光大于弋阳。像陕西商洛花鼓一样属地方剧种。但它的渊源和草根性决定了它在民间,在艺术大海中的生命。商洛花鼓昨天和今天,正是在这样草根与高雅中存在和发展。几个人,一把胡琴一支竹笛就是乐队。要不然,敲着打着锄头就开唱。既能上“厅堂”,又能下“厨房”。当然弋阳戏比商洛花鼓更具雅趣。

  清水塘镇剧院,中午和夜里的两场戏,我都是坐在前排的忠实观众。

  江南小镇的正午,秋阳高照、碧空中棉絮般的云朵显得十分悠闲。剧院广场的人有些熙攘,以中年妇女为多。艳丽多彩的服装把广场妆扮得有些纷呈。小吃摊前簇拥着等看戏的人,糖果小吃只要孩子喜欢,块儿八角的谁也不在乎。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生活的幸福,心情的舒畅。那份儿安逸和闲适把皱纹填平。这种和谐、富裕的气象是鲁迅《社戏》时代无法相比的。儿时我在看《红灯记》的时候,啃半个萝卜,紧裹着破棉袄,眼睛看着舞台上,心里也恨坏蛋,却在想母亲将要给我做什么饭。

  剧场前排是留给作家们的。林老师近八十岁的人了,依然健朗。热情地招呼着我们,她说台子上的大多是她的学生,作家们就格外有了一种亲切。舞台两边的对联分别是“龟峰景丹崖耸翠恒送紫气送福祉”下联是“清水塘碧流绕村常带财源富人家”寥寥二十八个字,把这里的山水景观和祈祷与祝福道了出来。而舞台上悠扬的琴弦丝竹,无一不是弹拨着时代的和弦。那高山流水般的音符,奏响的是人民幸福乐业,神州欣欣向荣。

  江南文化和家乡的黄土文化,除了大众美学上的一致,形式、韵律腔调以及演技演艺都有所不同。“谁边和春光暗流转”“呖呖莺歌溜的圆”这些词是按弋阳腔而写,就更显江南女子的小巧、委婉、乖觉和万种风情。这天晚上是《清风亭》,从头至尾,我连眼眨也未眨一下。

  清水塘的夜,风还有些凉。空旷的剧院广场已没有了人影,月光青辉里,小镇影影绰绰,远处龟峰沉寂的轮廓有些神秘。湖塘水里,偶尔“叭叽”一声,定是有鱼跃出水面撒欢,多么安详温馨的江南小镇。而此刻,在北方的家乡刺骨的寒夜,呼呼的北风,哪有这份情调。秦人、 秦风的豪迈与粗犷,把同样的一出《清风亭》,以秦腔唱出来时,剧名叫成《雷打张继宝》。当然,各个剧种存在的地域,文化环境,文化成因的不同,艺术要求和形式就不同。弋阳腔的《清风亭》给了我一种别样的艺术享受。北方人不来到这里,怕是一生都不会享受到这种艺术的。

  次日去龟峰,游艇在湖中破风斩浪,两岸崚嶒悬崖,万木峥嵘,龟峰雄姿遥遥在望时,难免心生敬畏。家乡的秦岭果然巍峨伟岸,也逶迤蜿蜒,或秀或峻,却不能与龟峰这样具喀斯特地貌特点相媲美。拾级而上,诗人们大发感慨,喘息中没忘随兴吟几句。女作家要拍照,做“泡丝”,抬脚动步,令男士们牵肠挂肚,因为,谁若略有不慎,足下便是深渊。我是山里长大的,每每回到大自然中,就几乎要高兴得疯了一般。

  正午,阳光烟岚氤氲的山谷,朦朦胧胧,远处黛蓝的崇山峻岭似乎随着人们脚步,渐渐变矮、远去。一次次惊叹,一声声呼喊,冷峻的龟峰没有回音。只有山雀儿飞起又落下,立在枝头,弹着羽毛。对面山崖一只大鸟正好应着呼喊在峡谷上空盘旋,长长的翅膀黑影,衬托着它的悠然、矫健。面对能吟诗行文的作家有些肆无忌惮。有说是一只雄鹰,有说是秃鹫,莫衷一是。

  打老远,龟峰玻璃栈道被太阳照射出的光影在跳跃,闪得恁欢。不由人心里发怵。关于玻璃栈道,早在微信中有闻。此刻,它像一只大蠹,正张着血盆大口。女作家不寒而栗,还没有踩上就双腿儿打颤,这给了男士们一个讨好的机会。我虽然手牵着叫七棵树的女作家,嘴里在一边说,“胆大些,别往下看”,其实是在强装男子汉。玻璃下是万丈深渊,瞥一眼就会发晕的,好在都是读书人,都很智慧,没有像曾经在微信上发的那样软瘫成一团,哭得梨花带雨的人。

  返程中,在山梁台阶上欣赏到酷似方志敏半身像的一面石头。巨大的原始山崖,从山体中兀地凸显出来,西斜的阳光下,方志敏披着大衣的大半身图像惟妙惟肖。虽然是鬼斧神工,却那么威武而大义凛然,把千年万载冰冷的石头物化成一种神明,永恒于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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