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记者 王昕 图/记者冯炜 实习生刘寅

　　“文明并非源自文字的发明，而是第一个马桶的出现。”

　　美国作家朱莉·霍兰在自己的著作《厕所的文明史》中曾经有过这样精辟的文字。无疑，厕所是从一个独特的角度反映出了社会文明的进步和世事的变迁。30年来，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里，市民们的“一号问题”经历了怎样的变化，如今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一座座公厕怎样从无到有，从破旧到漂亮......让我们从四段访谈中找寻答案。

    访谈1

　　“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然实现了。”

　　地点：东关龙渠堡 

　　访谈人物：白雅静  

　　访谈关键词：翻牌、难闻、卫生间

　　59岁的白阿姨家在明德门一幢高层建筑的23层，130多平方米，有两个卫生间。宽敞的空间、漂亮的马桶和浴缸、精制的各种小摆设......白阿姨说：“前两年，光装修这两个卫生间就花去了四、五万，这在三十年前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三十年前，那时的白阿姨一家生活在东关龙渠堡的一座普通小院里。虽然七八户人家的小院透着浓浓的人情味，可邻居多也会带来麻烦，最大的问题就是上厕所。整个小院只有一个厕所，没有顶棚没有门。到了夏天，难闻的气味甚至会直接飘进各家屋里。

　　每次上厕所前白阿姨都要先进行两项“工作”：先是高喊一声，“里面有人没？”等没人回答，再把挂厕所外墙上的一个牌子翻到“女”那面。因为那时院里的厕所没有男女之分，是只有两个蹲坑的旱厕。翻了牌，如果再有同性的邻居进来就会方便一些。

　　就因为这个牌，院子里的人上厕所还闹出过不少尴尬事，有人忘了喊叫着急地直冲进去，发现异性正在方便；有人把牌子挂反了，又是一场尴尬的“邻里会面”。最终，院子里的人似乎都习以为常，也不再大惊小怪。用白阿姨的话说就是：“没办法，那时大伙都不容易，哪还能注意那么多事。”

　　这些尴尬在白阿姨看来还只是“小事”，最麻烦的就是下雨和下雪了。一边打着伞一边方便可算是高难度动作，无奈时只能淋着雨如厕。下雪天里，踩着冰雪小心翼翼地从家挪到厕所，双手不得不扶着脏兮兮的厕所墙壁才能蹲下，雪花从天上飘洒下来，冷风飕飕地吹过，但依然有难闻的气味围绕在左右。“啥时能在家上厕所，不用再忍受这样的麻烦和尴尬，我这辈子就知足了。”白阿姨当时的“人生目标”很现实很具体。

　　让白阿姨没想到的是，她的“人生目标”在六年后就实现了。

　　1984年，白阿姨所住的地方拆迁改造，一家人拥有了鸡市拐附近一套40多平米的两居室住房，终于有了独立的卫生间。虽然只是蹲便，可一家大小的方便问题总算解决了。

　　生活越来越好，白阿姨又为家里买来了淋浴器，不到两平米的狭窄空间，家人稍稍不慎脚就会滑到厕所蹲坑里。过了四五年，白阿姨下决心把自家卫生间来了个重新装修：换上了崭新方便的坐便器。白阿姨至今还记得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家庭改变：1994年6月。

　　2004年，全家人又有了换房子的想法，经过精挑细选。他们在明德门选中了一套三室两厅两卫的房子。两个卫生间是家里的装修重点：瓷砖、淋浴器、浴缸、浴霸等一个都不缺，两个漂亮整洁的卫生间散发着香味，主卫生间里宽大的浴缸，绿黄条纹的脚垫，花花草草……透出温馨富足的丝丝气息。 

　　 访谈2

　　“钱包鼓了，公厕漂亮了还不要钱了。”

　　地点：和平门外

　　访谈人物：王福林 

　　访谈关键词：见证、变化、喜悦

　　一个月挣40元时上厕所两角钱、挣80元时上厕所三角钱、挣1700元时上厕所五角钱，现在钱挣得越来越多了，公厕却不要钱......提起上公厕这件事，63岁的西安市民王福林可有的说，按他的说法，自己见证了这座公厕的每一次历史性变化。

　　1981年，王福林就住在和平门里的一座筒子楼里。这可是西安当时少有的楼房，算得上“现代”。可在上厕所这件事上却一点都不“现代”。那时每层就男女各一个厕所，只有一个蹲坑。为了防止外面的人到楼里方便，卫生间不用时都锁着，20多户人家每户配一把钥匙。每天清晨就是筒子楼里最热闹的时候，大伙好象约好了似的在厕所门外大集合，有人捂着肚子，有人着急地喊叫。实在着急的，就会跑几步路到和平门外上公厕。

　　那时西安的公厕全是旱厕，和平门外的公厕也不例外：红砖垒成，土地，厕所后面是一个大化粪池，隔一天拉粪车就来清理一次。在王师傅的印象里，三十年前的和平门一带总是臭烘烘的。清理时就是每天从外面接水一冲，难闻的气味丝毫没有减少。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上厕所就得交钱了，而且还不便宜，两角钱一次。那时，王师傅的月工资才40元，这钱对自己和邻居们来说可不是个小数。为了省钱，一些筒子楼里的居民就都和看厕所的人套近乎，有人还因此真省了不少钱。

　　八十年代末，当王福林的月工资涨到了80元时，和平门外的公厕铺上了水泥地面，但依然是个旱厕，价钱却又涨了一角。

　　2001年，这个时间王福林记得十分清楚，那一年西安市很多公厕重新装修改建，贴上刚刚兴起的地砖和墙砖，便池与便池中间加上隔档，更重要的是改造了下水道，解完手一冲水就行了，在这城墙附近也终于见不到拉粪车了。

　　后来王福林搬到了其他地方居住，前不久他来到和平门办事，又到这里来上公厕。看厕所的依然是30年前的老面孔，公厕面积大小没变，比2001年又多了纱窗等卫生装置，因为评定了“星级”，价格定为5角一次。

　　得知不久西安的公厕全部要免费开放，王福林高兴地说：“想想看，现在一个月1500元的退休工资，上次公厕5角；以前那么点钱上次公厕两角，已经便宜了不少，现在又要免费，真是太好了！”

　　访谈3

　　“上公厕的成本不断下降。”

　　地点：东大街

　　访谈人物：周红军

　　访谈关键词：寻觅 、导厕图 、成本

　　在不少人看来，的哥穿行在西安的大街小巷，每天都要找厕所，他们对公厕闭着眼睛就能数得过来。可57岁的周师傅干了二十多年的哥，他却说：“现在公厕这么多，我那里能数得过来，我自己都得靠专门的公厕地图才行呀。”

　　二十多年前，周师傅干起了的哥这个行当。很多人觉得这份工作自由又赚钱，可开出租最大的麻烦就是上厕所。在周师傅的记忆里，80年代西安大街小巷的公厕还很少，东大街钟楼附近没有一个公厕。只有在外文书店对面的柳巷里找到居民门口的旱厕，而仅有的几家商场厕所也不对外开放。可这里停车又不方便，每次周师傅只能瞅准时机快速“解决”。实在忍不住了，周师傅也只好到花坛里、城墙跟下方便，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样很不雅观，但内急的痛苦让他只好在头脑中放弃了“雅观”两个字。为了免去上厕所的麻烦和尴尬，周师傅开车时总是尽量少喝水。有时，开了一天车回家时，一瓶水还是满满的。因为这，周师傅没少被妻子“批评”。

　　到了九十年代，西安越来越漂亮，可街头的厕所还是那么难找。直到2000年后，街头的公厕终于多起来，有的还特别漂亮，周师傅几乎不用再为找不到公厕而犯难了。朝阳门外一座公厕，给周师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干净整洁的公厕内不但各项卫生设施齐全，还添加了电视、空调、书报架、擦鞋机等多种人性化服务设施，市民在如厕的同时可以读书、看报，观赏电视节目，坐在里面就像在自家客厅一样舒适惬意。

　　厕所虽然漂亮，每次三角钱到五角钱的费用让周师傅也很舍不得。在他看来，花几角钱去上厕所还是“有些贵”，而且还要收停车费用，实在“太不划算了”。于是，周师傅把“目标”锁定在了西安大街上越来越多的商场和快餐店。他说：“这些地方上厕所都不要钱，能省就省一些吧！”免费的服务毕竟不是那么好享受。商场、快餐店虽然上厕所不收钱，可每次停车费却要一两元钱，这让周师傅又有些“郁闷”。

　　2006年9月，周师傅郁闷的情绪终于被一个好消息打消了：西安市市容园林局将在新城区、莲湖区、碑林区等城区84座有停车条件的公厕前划分168个免费临时停车位，竖立停车标志牌，解决出租车及其他车辆司机如厕难问题，周师傅再也不用担心从有些公厕出来时被贴罚单了。

　　这样一来，周师傅上厕所的“成本”又降低了。

　　另一个让周师傅高兴的事是他还领取到了一份导厕地图，清晰地标注了全市当时700多座公厕的地址。于是，这份特殊的地图就成了周师傅车上必备的一件“法宝”。不仅方便了自己，还方便了乘客。

　　3月1日，西安公厕就要免费了。这对于周师傅来说可是个大好消息。“不用再憋着，不用再掏钱，不用再害怕上厕所时被贴罚单了，可不是大好事吗？”

　　访谈4

　　“公厕免费具有划时代意义。”

　　地点： 西安市容园林局

　　访谈人物：副局长张蔚 市容环卫处处长陈之蜀

　　访谈关键词：免费、城市、理念

　　在市市容园林局的档案室里，记者找寻到了这样一组数字：上世纪80年代西安城六区拥有公厕近500座，1997年城六区有公厕约250座、2002年420余座、2002年底351座，2004年335座，2006年700余座，2008年962座......

　　陈之蜀一直负责公厕设施方面的工作，上世纪80年代时，西安的公厕根据人流量自然形成，虽然条件比较简陋，但数量上基本够用，布局基本合理。当时约三分之二是水厕，只有三分之一是旱厕。其中不少公厕已经建得相当漂亮，例如省博物馆门口于1984年建起的公厕，是有假山、树林的庭院式建筑，留到现在也是很上档次的。

　　可随着改革开放后城市的迅速扩张和发展，高楼越盖越多，马路越来越宽，但路边的公厕却只拆除未再建，数量越来越少，到2004年初，由市容环卫部门主管的公厕只有335座，其中旱厕43座。老百姓关注的“如厕难”问题也摆上了市领导的案头。

　　据张蔚介绍，2004年到2007年，西安市的公厕无论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实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2005年城建计划建设公厕100座，实际建成了334座；2006年计划建设100座，实际完成了226座；2007年计划完成60座，实际建设了72座.......三年建设的公厕数量是西安解放以来数十年建厕数量的总和。另外，分布在居民院落、社区内由居民自己管理的1145座厕所也逐渐由旱厕向水厕转变。

　　3月1日，西安的962座公厕将全部实行免费。

　　在张蔚看来，这次政府投资建设的公厕全部免费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以前物质匮乏，使厕所在国人的观念里从未得到应有的重视，随着温饱问题的解决，人们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公厕问题才开始逐渐被视为城市公共设施基础的基础。公厕从免费使用，到收费如厕，以厕养厕，再到今天的公厕免费使用，并不是简单的循环。它是西安的发展进入城市价值兑现期后，政府城市管理理念改变的必然。政府正是要让市民从一桩桩一件件的小事上，亲身感受到改革开放的成果，享受经济增长带来的实惠。它是继公园免费、公交IC卡乘车五折之后，出台的另一项便民措施。

　　今年，西安将重点加大小寨周边、城墙内各大街、长安路、北关正街等繁华路段的公厕建设力度，让公厕的布局更加合理。集贸市场的公厕建设，立交桥下的活动公厕都将纳入建设范围......可以预见的是，西安人的“一号问题”将随着我们城市管理理念的提升和社会经济的发展走上更好的解决之道。